2014年3月30日

有人喜歡藍條子:藍奕邦《優與美》


「拿起你的酒杯,讓我一一敬你。」《為執著乾杯》

我本以為藍奕邦口中的「你」只是一個人,準備將一切都向那人傾訴,但「一一敬你」令我悟到原來自己前面是一班可能不了解自己的人。要獨自過得快樂,就要先說服大眾,我欲忠於自己、坦然面對自己,但別人會潑我香檳、說我未配、令我覺得卑微。但哪又如何?愈是期待,愈是美麗,愈多反對,愈要執著,啤酒直腸迴,烈酒都奉陪,直到別人都拜服我的堅持,我便贏了——或者我都不太在乎輸贏,我只是不想因群眾壓力而放棄一些事,將來回望會後悔莫及。

哪管大家是否賞面踫杯,酒量夠不夠,最終我們不過只想跟愛人把臂同遊。當考慮範圍收窄至個人情感,從前向別人展示的積極宏博大道理全都不管用,心碎、淪落、麻目、唏噓這等自憐自艾才是現實。當晚,我抱著一堆止痛藥與囑咐上機,雖然目的地對我來說不算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但也非一片我熟悉的土地,我為十幾小時後所發生的事抖震,誰知我會否遇上空難,魂斷天際?誰知我在異地會否捲入災劫,一去不返?機倉內,一時緊張的我滿腦子全是你的身影,陽光的臉孔浮現在眼前、壯碩的肩膀都已經就緒。

「原諒我此刻好想捉緊你臂彎,陪著我證實清醒裏仍舊生還。」《離開拉斯維加斯》

終於,我決定捉緊著這臂彎,讓對方陪著我識穿光影裏有多暗淡。無論走到哪兒、聽甚麼歌、做任何事,只要是優美的東西,我也希望能夠第一時間與對方分享,可惜每次滿心歡喜淘出手機想聯絡對方,都只換來「噢!為何你不在?」的無奈。然而,每當生活上遇到不如意事,感到虛怯,只要把心托付於對方,把對方視為努力目標,便得到向前走的勇氣,及後自己成功闖過了難關,心中會感激不已,也為能夠進一步接近對方而高興。整個流動過程雖然單向、虛幻,但當中感受與變化卻極之實在,仿佛我倆在現實世界中交情已很深厚、親暱如愛人。

但藍奕邦實在太會演繹那種二人不用搭建、但已厚厚存在的隔膜感。將一個人放在心上,默不作聲,無疑是個苦澀的過程。一切有關對方的事情也只能從別人口中聽回來,然後憑聽來的東西,猜想事實的真相,表面上掌握了許多資訊,但那全都不是自己的親身感受。你很健談,我很沉默,你很好動,我很文靜,我平時最愛跟朋友分享好音樂,而你擅長講在外登山遠足的趣事,根本難以溝通,每次我倆踫頭,除了互報一個含蓄的笑容,便甚麼也沒有說。

「你很倫敦,而我很紐約,你很含蓄,我掩蓋脆弱。」《你倫敦.我紐約》

英國時間比香港時間慢八小時,即是當我早上八時乘車上班途中,你正在辦工室拼搏;到我下午六時下班,你已正安躺床上酣睡。但你跟誰睡、閉目想起誰,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我只想只想記住你每次出現在我眼前那無邪的樣子。愛得清醒又懵懂,促成了一份感覺之中的陰暗面,唯恐知道太多真相,會破壞了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優與美。當對一個人的取態,由單純的喜歡演變成絕對的探求事實,但又懼怕事實,或者已表示整件事不能如寄望般美好,那已無關二人是否相愛,或者某方忠誠與否,只是自己愛對事多於對人。

香港時間比瑞士時間快七小時,即是當你早上從睡夢中醒來,我剛好在凌晨趴在床上大睡;到你週末與紅顏知己晚餐之際,我則在正午享受難得的日光。獨個兒登山,在銀白的雪地上走走,望著一塵不染的藍天,那景色美麗到不能。我可以本能地以手機拍下如斯美景,然後送給對方,但一年的過去,令我知道這已是不可能的事,如今我只希望可以把對方灑脫地、漂亮地送走,不要再如上次般久久未能斷尾,快樂殆盡,最後只剩下痛苦。我默念著黃耀明《下一這天國》的歌詞:「明日過後,我的天空失去你的海岸」。這句除了是對一段情的合理推算,亦是誠心的祝願,把遺憾變成感恩。明哥這份淡然目送情逝的思維,藍奕邦近年顯然學了不少,我也同樣受用。

「 在未來統統都也美麗到不能,我看盡悲愴學會天真盼望。」《美麗到不能》

其實你很好看,穿甚麼都很吸引,尤其穿藍條子的你,動作很劉華,笑容燦爛到不行,比任何一個赤條子都更具魅力。縱然一年前後,對於你,或者愛你這件事已失去期望,但你就是有將絕望變成盼望的魔法,令我內心愈來愈堅強,觀人於微,看事物的角度愈來愈全面。我記得自己以前很恐懼乘搭飛機,但現在無論長途短途、直航轉機,每次也能從容不逼。我以前只會欣賞馬拉松選手在終點衝線的英姿,但現在我會更想了解這些選手以往跑過甚麼路,才能夠於終點站跟大家見面。繼續依戀你的好與表情已沒有意思,不如讓自己變得更強更樂觀,成為一個自己喜愛的人。

成為自己喜愛的人,再讓別人喜愛自己,是個抽象的宏願。這也許如藍奕邦描述的阿拉斯加般,美麗得要帶淚觀看、既險峻又貞潔——那即是一片怎樣的境地?誠言,當習慣了對某人作出思念與等待也能過日子,對於實際的見面與交流,渴求並不如外人想像般大,因為所有美麗的東西,都可藉著依仗他人他物獲得滿足,他日要我總結對某人的好印象,結論會是一張機票、幾張風景照、以及數十張唱片,沒有人能奪去他們。主動放下了一些事,之後再重拾當初的情懷原來不難,今天我可以更自信地向對方說每句話、燦爛地展現每個笑容,這些表象,不但為了給原來的對方看到,也為了給即將來到的人看見。

「他總會來,帶著純的愛,一起去看阿拉斯加。」《一起去阿拉斯加》

Rating: ★★★★★

2014年3月23日

good stuff, m.A.A.d love


關於Goodstuff,其實我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但網上見得最多的一句評價,「次次上親去都冇開門嘅!」,就有深刻的體驗。我知道這店多年來仍然運作,只是老闆有正職在身,不時常開店,但我曾經連續五年不定時經過這兒,甚麼時間都來過踫個運氣,欲上門拜訪卻無一倖免摸門釘!五年光境,我都由一個不知情為何物的中學生,變成一個愛過好幾個人,但每次都失望離場的上班族了。

去年深秋在懷疑自己對心上人情已淡之時,一晚因失戀心情欠佳而沒加班,到旺角逛逛,在動物園遇上新結識的朋友,從他得悉Goodstuff今晚開店,遂一同拜訪。我對Goodstuff的印象深刻,除了建基於多年來望門輕嘆的慘痛經歷,老闆的魅力也很重要。能在失意之時,與這個久別五年的小店重逄,令我不期然想起「緣份」二字,如果我今晚無視失戀之苦,選擇為加班筋歇力疲,下次拜訪的機會,不知又要等到何時。

這次買了兩張唱片後,便與朋友大夥兒離去。之後又回復正常,每次上去都摸門釘。朋友說我可以打電話問店主有否開店,但一來我沒有他的電話,想問也不能問,二來我覺得問完對方才上門拜訪是件極不自然的事,踫踫運氣其實也很有趣。我甚至將這種能否成功到訪運氣,看成為我與心上人緣份的指標。當然,拜訪失敗的機率遠高於成功的機率,與對方的情緣,自己亦心裏有數。



「其實我真係對你冇印象。」老闆好坦白。

「係呀,我好少上黎呢度,大約兩年一次啦。」但我就不那麼坦白。
我繼續講述我與Goodstuff僅有的關係:「不過我記得第一次上黎呢度,用30蚊買左Common隻《Electric Circus》,藍色封面好多個頭果隻呢......都已經係2006年年頭既事嚕,果時你個CD架都仲放喺另一邊。」

「咁耐之前嘅嘢仲記得咁清楚,果然真係好少上黎!」我愛死了他的坦白。

「無計啦,我次次上黎都冇開。」我這句很直接坦白。

「我知架。」因為太多人反映過,老闆不得不坦白。

「我本來覺得Common只係個唔錯嘅Jazz-Rapper,但聽完《Electric Circus》,我就真係好中意佢,仲因為咁而聽多好多Hip-Hop。」這幾句是事實,但其實沒有關聯,所以不算太坦白。

「你咁講,講到隻碟好似影響你一生喎!」這句的重點不在於坦白。

「都係架!」連我也分不出自己是否坦白。然而話說到這裏,遺憾的感覺不期然湧上心頭,不能說相逢恨晚,但愛得太遲是肯定的。



荒廢了一年多的青春,把一切合理的幻想與創意都用盡了,仍是得不到應有的快樂,最後終於決定狠心放棄眼前人,希望能夠成功。傍晚七點,拿出手機,在Facebook看看時間表,然後懶理無止境的工作,不加班,收拾東西到Goodstuff一逛。

「喂,最後一晚喎,女呢?」

「講呢啲!問豪哥丫嘛。」通常老闆問這個問題,我也報以一樣的答案。

聲稱是最後一天開店,Goodstuff內的陳設很有結業的味道:貼在牆上密密麻麻的樂隊海報被不同樂迷割回家作紀念、大部分賣剩的唱片集中在同一貨架上、最重要的當然是所有二手唱片均以低於半價折售。其實我很討厭看別人休店,奈何我也是近幾星期因老闆在Facebook貼上開店時間,才有那一點點機會多逛幾遍,最後一晚,實在沒有不來的理由。

以前由於要建立形象,一般向音樂愛好者自我介紹,我也會定義自己為「特別喜愛聽Hip-Hop的樂迷」。Hip-Hop在香港的市場有多大,圈內圈外的人都很清楚,所以當有人如我自稱「愛聽Hip-Hop」,要讓人記住其實不難。久而久之,在場的豪哥、老闆,或者平時在其他地方的朋友,都會很自然地向我告知正放售的Hip-Hop唱片。除非有天我突然在Facebook大肆宣揚自己已放棄Hip-Hop,否則「Hip-Hop友」形象應該以後都抹不去了,特別在這店內。

「點呀,毛屎開始溝女未呀?」豪哥問起。

「未呀,唔知呀,唔想知呀,你依家比條仔我都OK架。」

「咁~慘?」

來這裏,就是為了散心。雖然,藉著一所二手唱片店的結業來結束一年來對別人的愛慕,好像有點仆街,但兩件事的本質是浪漫的。老闆覺得賺音樂賺夠了,所以休店,而我認為愛別人愛夠了,所以不再愛,不同的,是前者作為一個實體的消失,只要完了租約便是,而後者作為一個概念的淡褪,會否死灰復燃仍是未知之數。這一年的生活,就是把所有遇到的美麗東西,例如音樂、倒如風景,統統塞進對方good-looking的驅殻內,試圖在不影響對方的情況下,以別的方式體驗愛情、享受音樂,同時老闆在Facebook撰寫的玄妙句子,加上店內那套很正的音響,這一年來猛力助我瘋狂,已經成為這段感情的催化劑。

隨著Goodstuff關店,我對這個人一年的感情亦暫告一段落,是時候要找個新對象,投入另一些事情,別浪費光陰,做總是徒勞無功的傷心事。

2014年3月8日

催情詩:Darkside《Psychic》


2011年,智利男Nicolas Jaar發表首張專輯《Space Is Only Noise》,音樂上雖然未算獲得空前成功,但他年輕、英俊的外貌,還是吸引了不少樂迷的注意力,為其簡約的電音增添不少視覺上的衝擊,可聽度大增——這個因果關係好像不太合邏輯,歌怎能用眼看?但一副俊臉,又的確能把抽象的音樂映像化,成為普遍樂迷也聽得懂的藝術,畢竟一個音樂人的風格與品味,多多少少都能反映在其外表上。

Nicolas Jaar作為電子音樂人,除了深受不少電音猛人的影響,他也喜愛聽Wu-Tang Clan。雖然在《Space Is Only Noise》中,Nicolas並沒有刻意展現武當派對他的影響,但他那些簡約而old-school的節拍,不帶強烈情感,可任意發揮,是Hip-Hop監製sampling的好素材。Nicolas的專輯是場自編自導自演的獨腳戲,而現場會增添幾位樂手作full band演出,專輯發行後,與大學同學兼爵士結他好手Dave Harrington在巡迴演出期間組成了一支融合了電音與結他的二人組,名為Darkside,亦很快推出了一張三首歌的同名EP。Darkside這個名字、或者Dave的一手消魂結他,也許會令人聯想到他們的隊名是否取自Pink Floyd的經典專輯《Dark Side of the Moon》?他們說「不是」。請聽倌自行判斷答案是否可信。


聽Darkside的音樂之前,先在網絡上找幾幅Nicolas Jaar的照片看看吧。聽過《Space Is Only Noise》的朋友,都知道Nicolas的音樂很酷很靜態。這類音樂通常也沒有被批評的入切點,因為根本無事可批,但聽多了,聽者還是會渴望有點變化:你酷得太久了,真的很帥,但不如試試學韓星們眯起雙眼?或者掛上陽光燦爛的笑容?也許會更令人心動啊!Dave在Darkside的作用,就是為Nicolas的俊臉畫上具魅力的紋路,使Nicolas顯得chok一點。

《Psychic》是Darkside繼2011年首張EP之後,最新的大碟,在此之前,他們還將Daft Punk的格林美獲獎專輯《Random Access Memories》重新混音上載到Soundcloud,成為一時熱話。簡單一點來說,《Psychic》就是在《Space Is Only Noise》簡潔的基礎上,加插了電結他伴奏,令原先方向性不強的電音向搖滾一面靠攏,聽起來其實頗有九十年代初電子大band Depeche Mode一心求Grunge的《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風味。開場曲〈Golden Arrow〉是首進程緩慢的十一分鐘長篇,色調來說算是最貼近Nicolas Jaar的個人作品,當你聽了到兩、三分鐘,以為自己已跟上了他的步伐,他原來已俏俏地變調,簡單的distortion運用已夠動搖你對歌曲的認知,轉過頭來又要重新適應。到你認為自己適應了他的無常,其實你已認同了他的無定向技倆,亦樂於被他玩弄。從前要花一張專輯時間才做到的事,這趟只需十一分鐘便完成了。

這麼長的單曲,在Nico的錄音室專輯中很少見,他通常會把歌曲維持在五、六分鐘的長度,點到即止,一切都留在現場演出才解放。〈Golden Arrow〉只屬Darkside簡單的見面禮,Dave彈奏結他畫龍點睛的功力要直至〈Heart〉才漸露頭角,在你低頭晃腦的時候提醒你仍要保持清醒。前戲做足了,〈Paper Trails〉就全憑Dave一手仿如《Dark Side of the Moon》時期的結他,正式進入正題,你被那Pink Floyd的聲音吸引了,我卻鍾情於Nicolas如Leonard Cohen的演繹——明明我們在談電子樂,怎麼會談出兩個不相干的單位?這正是Darkside的奇技,愛把焦點模糊。若果說Nicolas是個催眠師,那再夥拍Dave,說二人已進化為催情師亦不為過。


〈 The Only Shrine I've Seen〉 展開了Darkside更aggressive的一面,不再催眠,也不催情,直接與你來硬。從外側可見到每一拍的力度有多強,從內側可聽到每一擦的迴音有多響,實在地感受則是騷癢不已,有一種戒不掉的嗨,鴉呀啞亞—衣咦依伊—耶惹野夜,將深跡留白。而〈Freak, Go Home〉更進一步,不再直來直往,而是有角度地、漩渦般的鑽探 ,已經入到不見光,不曉黑有多黑。之前訓練出的視覺在此時已無用,聽覺此刻卻特別靈敏,大如流水的潺潺聲響,小如從罅隙偷偷跑出來氣泡,也難逃雙耳。聽到其聲音,當然也感受到其溫度。

《Psychic》作為Nicolas Jaar與Dave Harrington的結晶品,樂迷自然會留意二人的動作場面是否合拍。在專輯中,Nicolas負責的部分大都是機械化的東西,變化不大,結果Dave的表現就成為了關鍵,但有趣地,Dave的結他時而未調好音、時而入錯拍子,聽眾可能會聽得眉頭一皺。如非結他或錄製技術上有誤,如此製作專輯,或許是為捕捉爵士樂的即興感,這種freestyle的取向,正是《Psychic》能隱約滲透出夜醉味道的原因,到後來覆雨翻雲,也是基於這份醉意而來。碟末〈Metatron〉可看成是高潮完結後的緩衝,回到Nicolas的簡約風格,Dave再以結他和應,驚喜在這首slow-tempo竟帶有Wu-Tang Clan後期人到中年的江湖味。對於一些人來說,happy ending過後,心中感歎可能會比之前更多。

Darkside二子在《Psychic》內成功演繹了一場動態與靜態的肉搏戰,Dave把Nico的靜推動,Nico把Dave的動拉靜,兩者互相拉扯、拖延、制衡,使專輯有如體育賽事的慢鏡重播般,每個細節都可看得一清二楚,賽事中任何一剎的肌肉伸縮、水花四濺、一呼一吸、抑揚頓挫,都盡收眼底,不會被遺漏。

Rating: ★★★★★★

2014年2月16日

投稿


其實也不是甚麼特別事,尤其在這個人人都可發表文章的年代。

在自己的地盤寫了幾年,一直也有朋友問我:「你平時寫那麼多樂評,為何不投稿到雜誌/網站,讓更多人看到?」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投稿」二字,便覺得整件事認真了,不太像我的性格。當然我從來都認真寫自己的文章,也對其質素有信心,只是我覺得作為一個媒體,會需要我這類寫樂評為自娛的寫手嗎?媒體的作用,是否應該要擴闊讀者的視野,把各類看似深澀難懂的資訊融入日常生活,而非傳載我那些行文飄忽、情理含糊的文字?我這種文風,似乎該往蔣薇的方向進發,但我又自問未能夠學會他將一個二百字的段落分拆成二十個單句的視覺奇技,要輕易賺取過萬個like,似乎不是我能做的事。說到底,這也是另類的自信欠奉。

話說回來,人的想法始終會變,媒體亦在這幾年內起了很大變化,連李慧玲都被炒了。我本來是想做個以介紹Hip-Hop音樂為主的寫手,奈何這類讀者真的太少,所以才轉型多寫其他音樂,希望先儲下一堆讀者,之後再算。跟其他人比併點擊率、讚好數量,我是徹底地必輸無疑的,不過寫著寫著,能夠認識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樂迷,平時可以聊幾句,我都很心滿意足。

網絡媒體的發展,不但使做音樂的多了很多發表自家作品的機會,也令很多樂迷可一嘗在網上發表樂評的滋味,姑勿論那些文章是否專業,我覺得也是件好事。我們香港有許多寫手,寫流行音樂、講文化、評歌手,林林總總,但介紹Hip-Hop音樂的卻很少,這不行吧!所以我想起自己寫博格的初衷,決定要讓多些Hip-Hop的東西在香港的網絡上出現,於是乎就有這篇Kanye West的簡介,更在輔仁媒體的網站上發佈。見到這只Hip-Hop小熊、這篇文章出現在自己網站以外的地方,呃......有少少滿足感啦。

寫文很容易,發文也不難,只是心理上幾年來都未準備好,這次之後,我不知道之後會否再有合適的新文出現在各網絡媒體,也不保證會繼續寫Hip-Hop的東西,但至少在「投稿」這件事上有個小嘗試,總算完了一個小心願。小弟現時在輔仁媒體與評台也各有一篇文章,至於筆名嘛...其實還未定好。

輔仁網 - 西王是這樣煉成:《The College Dropout》十週年
評台 Pentoy - 「我是歌手」──從專輯跌回賽場

2014年2月14日

西王是這樣煉成的:《The College Dropout》十週年


2014年2月10日,是Kanye West首張專輯《The College Dropout》問世十週年的大日子。雖然在十年前,樂迷與樂評人已對這位Hip-Hop新星讚口不絕,但所謂的好評,其實只屬「前途無可限量」、「樂壇新希望」一類慣常用語,並沒有特別爆出來的氣勢。那時,大概沒有人會想到,這只剛剛從車禍中復原過來的Hip-Hop小熊,後來竟憑著一張又一張game-changing的專輯,逐步逐步成為隻手遮天的Hip-Hop霸王。

回到1999年,做了幾年不太出名監製、剛被大學停課的Kanye West,得到當時已傲視天下的Hip-Hop巨頭Jay-Z賞識,加入了唱片廠牌Roc-A-Fella,成為旗下監製之一。Kanye一方面為他的首張專輯埋頭苦幹,另一方面也為老闆Jay-Z泡製出色的專輯,2001年的《The Blueprint》就是成功令Jay-Z事業更上一層樓、同時把Kanye West這個新名字打進Hip-Hop迷心中的經典專輯,其soulful的取向,令大家都知道原來平時硬橋硬馬的Jay-Z也可以有這麼溫和的一面,同時也令大眾對Hip-Hop有更不同的看法。《The Blueprint》出色的製作,加上接著為Mos DefTalib Kweli等conscious rapper監製的好評作品,使Kanye West的首張專輯備受關注。

不過Kanye West能正式成為幕前的過程不算太順利,多年來雖然幕後工作了得,但Rock-A-Fella一直對於Kanye作為一名rapper的水平仍有保留,不打算讓他出專輯。2002年10月,Kanye West更在工作後的一場嚴重交通意外中,差點失掉性命,車禍中,他的下顎被撞破,需以整形手術診治。手術後,Kanye West隨即跑到錄音室,繼續創作他的音樂,〈Through the Wire〉就是他手術完成後兩星期便完成的作品,講述這宗車禍以及手術的經過,亦因為此曲的迴響不俗,Rock-A-Fella才首肯,讓他推出唱片。

《The College Dropout》,是Kanye West於2004年初推出首張專輯的名字。這個時期的他,剛剛死裏逃生、母親健在、有個好女友、事業初起步、兄弟手足數也數不完......一切都如斯美好。在這個環境下,《The College Dropout》的陽光氣息也是過去一眾沉淪於苦難中的Hip-Hop專輯找不到的,光是開場的〈We Don't Care〉,就已經顯得這名男孩多麼人見人愛。

早期的Kanye West,擅於運用sample,一種採樣舊作、用在自己作品身上的技巧。聽他的專輯,那soulful sample的美態令人愛不釋手,也令聽眾會對他所用的聲段深感興趣,很想找回原作試聽。例如〈Spaceship〉用了Marvin Gaye的〈Distant Lover〉、〈Slow Jamz〉用了Luther Vandross的〈A House is Not a Home〉、〈School Spirit〉用了Aretha Franklin的〈Spirit in the Dark〉,都是令老樂迷對Kanye品味另眼相當、新樂迷認識經典老歌的好機會。事隔十年,連Kanye West這些將舊歌重新的作品也晉身了「經典」的行列。

《The College Dropout》在主打歌的選擇,亦頗配合當年的市場需要:〈All Falls Down〉談及物質社會弊端,是rapper加入「睿智」(即非空談財富、女人、暴力)行列的必備作品;〈Jesus Walks〉以探討個人信仰,為歌者寫下了正面的self-definition;〈Slow Jamz〉當然打中了一眾愛聽旋律的流行樂迷,更成功在美國Billboard單曲榜奪冠;而〈The New Workout Plan〉則是整張專輯裏製作最豐富的一曲,個人極為欣賞,歌詞其中一句「Cover your mouth up like you got SARS」或者會勾起2003年港人某些不愉快經歷。原來都十年了。

Hip-Hop藝人最愛拔刀相助,尤其像Kanye West這位以幕後起家的藝人終於要發表專輯,更是一呼百應,所以專輯中的嘉賓陣容十分強盛,老闆Jay-Z、詩人Common、雙星Mos Def與Talib Kweli、美聲John Legend、演員Jamie Foxx等等,統統都是當時Hip-Hop樂迷十分推崇的名字。後來Kanye為Common包辦了2005年《Be》大部分製作,挽救了Common正下滑的事業;Jamie Foxx能夠演而優則唱,拿下奧斯卡影帝後再出專輯,或多或少亦因為Kanye幫了他一把,合作了美國Billboard單曲榜十星期冠軍鉅作〈Gold Digger〉

然而形象乖乖牌、樂觀正面的Kanye West在2007年後開始起了變化。Sample了Daft Punk〈Harder, Better, Faster, Stronger〉〈Stronger〉大熱,Kanye亦如不老傳說Pharrell般,一隻手搞音樂,另一隻手就在搞時裝,成為潮人一族。專輯《Graduation》推出了不久,母親因整容手術失敗引致的併發症逝世、相戀六年的女友又與他分手,雙重打擊下,2008年的《808s and Heartbreak》竟以電音與Auto-tune為主,以前的soulful beat完全消失,評價兩極。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Kanye給予公眾的形象都是神神化化、甚至有點令人討厭,但與此同時,樂評人卻展開了對Kanye West的造神活動,把2010年《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與2013年《Yeezus》都捧到滿分,其氣勢之強,仿佛要將他捧為Hip-Hop界的Radiohead,甚至把專輯推至《OK Computer》與《Kid A》那個位置。有指Kanye West的失常,是受到新女友(妻子)Kim Kardashian的影響,本來只是江湖傳聞,但〈Bound 2〉MV發表後,看來Kanye真的愛得太瘋。

《The College Dropout》的發表,影響了很多後來出道的藝人,聽Lupe Fiasco、Kid Cudi、J. Cole的專輯,都不難從節拍與題材中找到一點Kanye West的影子。他們的首張專輯,、當年的表現,從某些角度而言,其實都有比Kanye優秀的地方︰Lupe Fiasco比Kanye更會饒舌、Kid Cudi比Kanye更會寫詞、J. Cole比Kanye長得更有明星相,大有走紅潛質,但時勢所限,他們始終未能到達Kanye在樂壇的高度。十年後回望《The College Dropout》,或者最令人遺憾的,就是當年他敗給了Maroon 5,沒有拿到當年Grammy的「最佳新人」吧。

2014年2月5日

Sleeping Ute


以前每當喜歡了別人,我也會每隔幾天拿出紙筆,寫點關於別人的東西,當作寫情書又好、寫小說也好,總覺得愛人嘛,縱使無法得到,也要花時間去愛,花點心思去記載,才算是真正擁有一份回憶。這次遇上你,卻甚少這樣做,因為動作都從拿筆桿在紙上亂劃,變成以指尖在屏幕上亂敲,甚至把愛你這種行為,都滲進日常生活的每個細節裏,例如聽歌、例如寫作。親手寫字,倒是不重要。

宏觀來看,每個愛的故事,單戀的故事,在旁人眼中,也許都只是把心力都放在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身上,那麼千篇一律,然而站在我這方,喜歡了你,就是世上最特別的事。第一次看見你,初步印象除了覺得你外表不錯,就沒別的了。愛,源於眼緣,之前兩段沒有發生的愛情也是這樣平凡地開始,一點一滴在心底發展,那時我也沒想過你後來會成為我第三段的感情,而且是最沉寂的一段。

我很喜歡看到你的笑容,那個把面部肌肉拉扯的很盡致的笑容,總令人覺得背後有很多意思,是因為得到上司的讚許?伴侶的呵護?朋友的支持?比賽的勝出?這些事,我一一想知道。雖然每次看到你,你只是穿上普遍上班族的裝束,談不上特別,但你卻能把它們穿得如此好看,煅煉過的身材果然是無法被遮蔽。每當你遠遠經過,我都會不自覺把頭轉過來瞄你,好想好想欣賞你整個人。

然而基於前兩次失敗的教訓,我一直都抗拒你成為我心中的一段新感情,我不希望一年後會因為你的無動於衷而失望離場。直至有一次出國工幹,飛機上等待起飛的我心情緊張得很,很想身邊有個人給我支持。不知為何我會突然想起你,想起你那個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如真實地浮現在我面前,勸我不必緊張。我因為這個映像而放鬆了心情,終於,我明白這是信任的表現,是依靠的象徵,是愛的感覺,那一刻,我無法抗拒你在我心中那重要的地位,也多麼希望這段感覺最終可以成真。

可惜的是,我這年來一直苦無辦法認識你。偶而在路上遇見,大家步伐相近,你戴著耳機、我戴著耳機,各自聽音樂,沒有交流。我真的很想跟你打開話匣子,但我實在太害怕,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始。我曾幻想過你心中想法是否與我一樣,想認識我,卻不敢開聲,所以只好聽歌躲避,因此我跑到Facebook,想將你加入好友名單,嘗試把事情低調處理。然而你沒有接受,我也明白你對我根本沒有意思。無論如何,我已將你牢牢地放進心內。

很快又一年,我從沒跟你談過話,不知道你是否已有伴侶孩兒,只是你偶然一個不明所以的眯眼和微笑,讓我還有堅持下去的動力——其實即使你再沒有給我這些,我還是會努力地想像一個表情迷人、身材均稱的你。可能我真的太習慣一個人晚上聽點音樂,幻想你就是歌中的聲音,唱著我愛聽的東西,再閉目記起你的樣子。那影像立體得,即使沒有你在旁的日子,其實也不算太孤獨。當然,有選擇的話,我無時無刻都渴望能見到你,跟你談笑。

今日,我再次出埠公幹,登機時一點緊張之情也沒有,我真心相信上次上機,你給我的勇氣,到今天仍有用。我認為我對你的感覺,已比單純的喜愛再高一個層次,到達精神支柱的層面——哈,明明我們連認識也稱不上,怎可能發展出這麼高尚的關係!外國的月亮確是特別圓,歐洲是個好美麗、好美麗的地方,令人捨不得離開。即使平時的工作真的又辛苦又重覆至極,但上班前、下班後,在河邊看對面岸山上的積雪、百家燈火的景象,便會覺得這些辛苦非常值得,但願能即時與你分享。

週末有閒,白天便到城市走逛逛,一邊逛,一邊想有沒有甚麼可買給你,但我對你實在一無所知,連購買的方向也沒有,愈行愈迷惘的感覺只令我有點無力。下午登山,遠眺城市風貌,我在想你,也想著林夕為黃耀明寫的〈下一站天國〉,這會是我和你之間的結局嗎?然後行點山,踏雪中希望可以藉此感受你平時行山的樂趣,走你走過的路,也許可以更了解你一點吧?黃昏回到人潮中,不免俗氣地看看四圍途人,把心力都投放在別人身上。我愛你,但同時也很想忘記你,因為將過多無關的傷心事扯到你頭上,只會把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拖壞,對你來說未免太無辜。

我真的不知道這份感覺要到甚麼時候才完結,或者等到有一天,我突然醒覺自己已浪費太多寶貴的青春,才懂得放手吧。我很討厭放棄別人,也很討厭被人放棄,但有時在愛的感覺中夢遊太久,總要從煙霧瀰漫的高山裏逃出來,不能只享受迷路的樂趣。

"Sleeping Ute"

Dreamed a long day
Just wandering free
Though I'm far gone
You sleep nearer to me

If I could find peace
If this night bleeds
But I can't help myself

So I walk out
These wandering dreams
Of the north road
Dressed gold and green

If I could lie still
As that grey hill
But I can't help myself

But it's calm and it's clear
Collapsed here on the stone
Delivered to this place
A vision dark and cloaked

And those figures through the leaves
And that light through the smoke
And those countless empty days
And I dizzy when I woke
And I live to see your face
And I hate to see you go
But I know no other way
Than straight on out the door

And I can't help myself